第 23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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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3 章
繪畫進展得很順利，比起天天熬夜加班的人來說，傅恒更有空閑，於是常常提著飯盒到周祈慎的公司，跟兩個姓周的家夥一起吃頓飯。
周祈慎打趣：“無事獻殷勤。”又說“醉翁之意不在酒”，還笑“借花獻佛”。
總之把能想到的諺語都說了個遍，明裏暗裏說傅恒給他們帶飯只是因為想見周青淮。
傅恒不反駁，卻用餘光去瞄周青淮的反應。
周青淮不說話，只是抿唇笑，工作時抓亂的頭發被空調的冷風吹得飛起來。
這天吃過晚飯，周祈慎喊住收拾飯盒要回去的傅恒，“坐坐再走吧。”
吃飯是在周祈慎的辦公室吃的，吃完飯周青淮就回到自己的工位，此刻辦公室只剩下傅恒和周祈慎。
傅恒問：“你要忙著工作，我在這裏會打擾你的。”
周祈慎從煙盒裏抽出兩根煙，遞一根給傅恒，自己點燃一根，站在落地窗前悠悠地抽起來。
他眉毛一揚，這段時間傅恒和周青淮的互動就從腦子裏一一閃過。
傅恒來公司的時候大家都很忙，沒人顧得上他，他就自顧走到周青淮的工位，要麽給人倒杯咖啡，要麽提醒人註意休息。
周青淮註意到傅恒的到來，每次都是馬上擡起頭，揚著嘴角看傅恒，跟他說一句：“你來了。”
“今天也很辛苦啊。”傅恒則輕皺眉頭，露出有些心疼的表情。
兩個人簡單交談兩句，傅恒走開去給周青淮倒咖啡，路過周祈慎的辦公室跟他打個招呼。
到飯點也是第一時間去提醒周青淮：“吃飯了，吃完飯再做吧。”
周青淮就頂著一張疲憊的臉，露出非常幸福的笑，放下手裏的活，看著傅恒道：“好。”
吃飯時傅恒還不忘當著周祈慎的面道：“慢慢吃，吃完睡個午覺再工作。”
周祈慎就瞄了傅恒一眼，傅恒說得更起勁：“精神飽滿才能做出好東西，別太忍著這些萬惡的資本家，他們最愛幹的不就是壓榨勞動力。”
周祈慎：“......”
傅恒這麽說，周青淮就笑，兩個人氣氛融洽得像一對小夫妻。
周祈慎每次都覺得自己好像有個大病的電燈泡，咬牙切齒吃完飯，還得看傅恒不舍地目送人離開自己辦公室。
一想到這些，周祈慎就不爽。
他狠狠吐出一口煙霧，對傅恒道：“你怎麽回事啊？”
傅恒剛點燃煙，動作一頓，“什麽怎麽回事？”
“一邊喜歡著人家吊著人家，一邊還不和前男友分手。”
傅恒楞了下：“別說這麽難聽。”
周祈慎聳聳肩，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：“那可不就是嗎？”
將香煙含進嘴裏吸了一口，傅恒緩緩道：“我決定要和餘馳分手了。”
“真的？！”周祈慎似乎是沒想到有朝一日能從傅恒嘴裏聽到這句話，驚得下巴都快掉了。
以往傅恒再怎麽跟餘馳鬧矛盾，再怎麽傷心，都不會說和人分手這種話。
可這次在沒有任何爭吵的情況下，傅恒居然平靜地說出了要分手。
“怎麽回事？終於想通了？還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”
傅恒吐出一圈煙霧，修長手指夾著煙抖了抖煙灰。
有人說，決定分手的並不是某一個時刻，而是無數個時刻累積起來，在某一個時刻清醒、爆發。
傅恒想，這話很對，至少，對於曾經相愛，現在或許也還愛著的兩個人來說，考慮分手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。
而真正下定決心的某一刻，內心反而平靜如水。
“說這些話可能很混蛋，但我現在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還喜歡著餘馳。”嘆息隨著煙霧一起吐掉，傅恒驀地笑起來。
“不過我想分手是一個正確的決定，對我，對餘馳來說都是一種解脫。”
周祈慎挑了挑眉，轉身背靠欄桿，“很意外，你到底是怎麽下定決心要分手的？”
怎麽下定決心要分手的？
傅恒思忖著，腦子裏卻全是周青淮。
看到傅恒的沈默，周祈慎大概也猜到了答案，不過還是問：“因為周青淮？”
“對。”傅恒走到茶幾旁，將香煙摁滅在煙灰缸裏。
“我得承認，第一次見他我就被他吸引了。”傅恒轉身，對周祈慎笑笑。
這個周祈慎倒不覺得意外，只是問：“你想好了？”
傅恒點頭，將手伸進衣兜裏，摸到周青淮送給他的打火機摩挲。“為什麽不呢？我是個感性的人，我想去到足夠愛我的人身邊。”
周祈慎摁滅煙頭，又點燃了一根新的。
他想了想，還是覺得說出來比較好。“可你知道周青淮是怎麽看你的嗎？你有把握嗎？”
傅恒楞了下，他不像周祈慎那般會洞察人心，但和周青淮一起的時候，能感受得到對方的純粹。
這種純粹是將在別人面前的偽裝撕下，在傅恒面前露出最真實的樣子。
真實的笑，真實的跟人買東西砍價，真實的踩水，真實的喝醉說自己很累，也真實的露出萬般柔情。
也許，周青淮也是喜歡自己的呢？
傅恒這樣想著，卻還是搖了頭。
“你這個樣子，很像當初和餘馳剛剛認識的樣子。”周祈慎感嘆，“那時候你跟我說你們很聊得來，感覺對方也喜歡自己，便不管不顧往前沖了。”
周祈慎這麽一說，傅恒也想到了當時，他笑：“是啊，他說喜歡我呢。”
“我並沒有說這樣不好的意思，你這個人什麽都好，就是太註重感情。被感情所擾的話，就會枯竭。”
周祈慎說得沒錯，傅恒知道，但盡管知道，他也還是想要勇敢。
因為周青淮在勇敢，在逃離，他也要追求自己想要的那種感情。
盡管有些理想化，有些過於炙熱，但不掙脫束縛去尋找的話，又怎麽會有？
“放心吧，人生還長，又有什麽不能做的呢？一切都很合理。”傅恒揚嘴笑，收拾著東西告別了周祈慎。
周祈慎連抽了三根煙，腦子反而變得混沌了起來，不過他是真心為好友高興的。
“這樣的傅恒才是我所認識的熱血而天真的家夥。”周祈慎笑笑，打開電腦開始工作。
-
臨近自己規定的期限，傅恒忙得昏天黑地，跟朱檢一起設計場地，準備邀請函和其他一些瑣事。
一切都搞定之後，終於得空閑下來，傅恒在別墅泳池裏悠閑地游了個泳，打開投影看起了電影。
電影剛剛看到一小半，周祈慎拖著疲憊的身子進門，一下就歪倒在傅恒身邊，並順手抓過人手裏的零食丟進嘴裏。
“今天這麽早回來？”傅恒嫌棄地將人推遠。
周祈慎吃完零食還吮了吮手指，抱著靠枕感嘆：“回家的感覺真好。”
“趕了這麽久，終於能休息一段時間了。”
“哦？這麽說公司要放假幾天？”傅恒給電影按了暫停，看向死屍一般躺著一動不動的周祈慎。
周祈慎懶懶回答：“嗯，從後天開始，放......”話沒說完，人已經睡著。
傅恒找來一條毛毯給周祈慎蓋上，將電影聲音調小，看完長達兩個小時的電影後才把周祈慎喊醒讓他去洗澡。
他原本以為自己辦畫展的時候周祈慎和周青淮都沒空參加，突然得知他們做完了項目，心情大好。
次日傅恒起了個大早，親自跑了現場跟朱檢再次確認沒有疏漏後，又去了趟烏鎮。
章朔看到傅恒出現在自己咖啡店門口的時候，驚喜得差點叫出聲。
他捂著嘴把人迎進了店裏，忍不住好奇：“你是又來旅游啦？還是有什麽事情呢？”
傅恒喝一口章朔親自為他泡的咖啡，從包裏掏出一張邀請函。
章朔看到邀請函的瞬間差點暈倒過去，激動得說不出話來，只一個勁兒道謝。
“可以帶上妹妹一起來。”傅恒笑，“還有，謝謝你的咖啡豆，非常好喝。”
章朔結結巴巴：“謝謝......我太......太高興了，我......”
“我再送您幾袋新鮮的咖啡豆吧！昨天剛進的貨！”說著章朔就要去拿咖啡豆，被傅恒阻止。
“你的好意我心領了，上次送的還有很多。”
章朔一直鞠躬道謝，直到傅恒離開店，他還好像在做夢一般，抑制不住興奮地說：“謝謝，謝謝，真是太好了嗚嗚謝謝......”
回去的路上，朱檢多嘴問了一句傅恒為什麽要來烏鎮給人送邀請函。
傅恒也不知道為什麽，就是在喝著咖啡的時候，突然想到了送咖啡豆的人，想到烏鎮，想到和周青淮一起度過的那些短暫愉快的日子。
他彎唇：“受惠於人，理當回贈。”
朱檢將車徑直開進周祈慎公司的地下車庫，看傅恒拎著一袋零食，心情大好地搭上電梯消失在車庫。
而來到公司的傅恒，讓周祈慎的秘書把零食給每一個人分下去，又打電話讓朱檢訂了下午茶。
做完這些，他踩著輕快的步子往周青淮的工位走去。
周青淮正在伸懶腰，身體慢慢往椅子後面靠，擡頭，跟靠近準備嚇人一跳的傅恒碰上。
兩只鼻尖相抵，哪怕其中一個人再進一步，就會變成危險局面。
“傅恒。”周青淮立馬收回腦袋，將椅子轉了個圈，“怎麽有空過來？”
“忙完了，只等辦展那一天的到來了。”傅恒將一袋零食放周青淮桌上，“吃點甜的放松下。”
周青淮依言吃了杯提拉米蘇，吃完擦擦嘴，對傅恒道：“我還得忙一會兒，忙完就可以下班了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傅恒突然想逗逗人。
“然後......”周青淮想了想，“請你吃飯？”
“好，我等你。”傅恒說等，真的就在人旁邊坐下來。
周青淮在努力工作，傅恒在努力逛ins美圖打發時間，偶爾側過頭去看周青淮，看到他認真專註的樣子，心裏莫名動容。
後來等得無聊，傅恒將手機放在周青淮那邊充電，自己則趴著睡著。
被電話吵醒，傅恒迷迷糊糊去拿手機，看到屏幕上的備忘錄。
前面是一些工作日程，還有時間計劃表，後面有些筆記之類的東西。
傅恒點開其中一篇，上面寫著這樣一句話——
“一個成熟的人只有一個職責，那就是找尋自己，義無反顧地成為自己。把自己的命運找到。”[註]
傅恒楞了下，慢慢醒轉，意識到自己拿錯手機，卻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遍那段話。
周青淮上了廁所回來，看到傅恒在他座位跟前發呆，走近後才發現自己忘記給手機鎖屏。
之前在用手機看什麽來著？周青淮想了想，哦，是在調整工作計劃時間。
“怎麽了？”他出聲問還在發楞的傅恒。
傅恒被嚇一跳，看了看剛剛放回去的手機，立馬解釋：“我睡迷糊了，不小心拿錯手機。”
“沒事。”周青淮笑了笑。
傅恒拔出數據線，拿回自己的手機離開了周青淮座位，想了想還是問：“看到你備忘錄的一段話了，我覺得寫得很好。”
周青淮不知道傅恒說的什麽，看了眼手機才恍然：“這個啊，這個是前段時間看書，書裏的一段，我很喜歡，就存進了備忘錄。”
傅恒點點頭，沒再深入聊這個話題，看看手機，快到下班時間了，而手機上顯示著周祈慎的未接來電。
他給周祈慎發消息：[今晚有約，別管我]
周祈慎很快回：[聽秘書說你挺關照我們公司的員工啊，又是零食又是下午茶，雖然是愛屋及烏，但還是謝了]
“愛屋及烏啊。”傅恒不小心念了出來，去看周青淮，周青淮也正看著他。
“我做好了，我們走吧。”周青淮將桌面收拾整齊，跟傅恒一起走出公司。
兩個人找了家中餐店吃了飯，回去的路上傅恒說想逛逛，於是去了附近的公園。
公園裏一群人在跳廣場舞，熱鬧極了，兩個人站著看了會兒，漫步到花園小徑。
傅恒想起周青淮手機裏那段話，忍不住道：“看了那句話，我又有了些想法，下次畫給你看。”
“好。”周青淮點頭。
“辦完畫展我就畫。”傅恒踩在凹凸不平的石頭上，心情愉悅。
周青淮一個“好”字到了嘴邊還沒說出來，被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鉆出來的一只金毛撲倒。
傅恒手疾眼快扶住人才沒讓周青淮真的倒地，他用淩厲的目光看了繞著自己轉圈圈的金毛，責備：“你怎麽可以亂撲人！”
周青淮立刻站穩，感受到腰間一股驚人溫度，他笑起來：“看來我倆跟狗挺投緣，上次你被撲，這次我被撲。”
傅恒放開人，也笑：“是哦，但這次要不是我反應快，這家夥真給你撲倒了，摔下去很痛的。”
“謝謝。”
周青淮剛道完謝，那只金毛就又往他身上撲，他趕緊制止，抓住金毛的爪子，對它道：“不可以再撲了，你塊頭這麽大，太沈啦。”
金毛哪裏聽得進去，歡歡喜喜搖著尾巴楞是要撲在人身上玩。
傅恒立馬擋在周青淮面前，伸手警告它：“你別亂來啊。”
於是兩個人便跟一只狗杠上了，嘻嘻哈哈玩鬧一陣，金毛被主人喚走。
傅恒伸手去拉被走之前的金毛撲倒、坐在地上的周青淮，“這狗太熊了。”
周青淮肆意張狂地笑著，一張臉被路燈照耀出明媚光景。
他伸出手給傅恒，對方卻楞著不動了。
“傅恒？”周青淮疑惑地喊了一聲。
傅恒這才握緊了遞給自己的手，輕輕將周青淮拉起來。
可拉起人來後他並沒有馬上松開，周青淮的掌心有被鼠標磨出的繭，指節修長、硬朗，握在手裏感覺特別踏實。
意識到不對勁的周青淮動了動，想從傅恒手裏抽走自己的手，反而被抓得更緊。
“傅恒？”他再次疑惑出聲。
傅恒“嗯”了一聲，對近在咫尺的人道，“對不起，但是能不能讓我握一會兒。”
周青淮想開口拒絕，就聽傅恒問：“等我分手後，你能不能跟我談個戀愛？”
傅恒心臟如擂鼓，整個人緊張極了，這樣的心意本來想等到和餘馳徹底結束後再向人表達，但周青淮就在他身邊。
在他身邊，笑得那樣張揚好看，整個人都在發光。
抓住周青淮手的瞬間，傅恒再也克制不了，他想自己真的很喜歡周青淮。
不是作為朋友的喜歡，也不是藝術家對素材的愛，是想要熱烈相擁強烈占有的愛。
這種沖動讓他心潮澎湃，心中似有烈火灼燒，心臟跳動飛快。
說出來了，緊張卻還在持續，傅恒看著周青淮平靜的面容，咽了咽口水。
他想聽到他回答，期待他的回答。
然而周青淮卻揚起嘴角，淡淡地笑了笑。
一句話落入傅恒耳裏，讓他心跳短暫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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繪畫進展得很順利，比起天天熬夜加班的人來說，傅恒更有空閑，於是常常提著飯盒到周祈慎的公司，跟兩個姓周的家夥一起吃頓飯。
周祈慎打趣：“無事獻殷勤。”又說“醉翁之意不在酒”，還笑“借花獻佛”。
總之把能想到的諺語都說了個遍，明裏暗裏說傅恒給他們帶飯只是因為想見周青淮。
傅恒不反駁，卻用餘光去瞄周青淮的反應。
周青淮不說話，只是抿唇笑，工作時抓亂的頭發被空調的冷風吹得飛起來。
這天吃過晚飯，周祈慎喊住收拾飯盒要回去的傅恒，“坐坐再走吧。”
吃飯是在周祈慎的辦公室吃的，吃完飯周青淮就回到自己的工位，此刻辦公室只剩下傅恒和周祈慎。
傅恒問：“你要忙著工作，我在這裏會打擾你的。”
周祈慎從煙盒裏抽出兩根煙，遞一根給傅恒，自己點燃一根，站在落地窗前悠悠地抽起來。
他眉毛一揚，這段時間傅恒和周青淮的互動就從腦子裏一一閃過。
傅恒來公司的時候大家都很忙，沒人顧得上他，他就自顧走到周青淮的工位，要麽給人倒杯咖啡，要麽提醒人註意休息。
周青淮註意到傅恒的到來，每次都是馬上擡起頭，揚著嘴角看傅恒，跟他說一句：“你來了。”
“今天也很辛苦啊。”傅恒則輕皺眉頭，露出有些心疼的表情。
兩個人簡單交談兩句，傅恒走開去給周青淮倒咖啡，路過周祈慎的辦公室跟他打個招呼。
到飯點也是第一時間去提醒周青淮：“吃飯了，吃完飯再做吧。”
周青淮就頂著一張疲憊的臉，露出非常幸福的笑，放下手裏的活，看著傅恒道：“好。”
吃飯時傅恒還不忘當著周祈慎的面道：“慢慢吃，吃完睡個午覺再工作。”
周祈慎就瞄了傅恒一眼，傅恒說得更起勁：“精神飽滿才能做出好東西，別太忍著這些萬惡的資本家，他們最愛幹的不就是壓榨勞動力。”
周祈慎：“......”
傅恒這麽說，周青淮就笑，兩個人氣氛融洽得像一對小夫妻。
周祈慎每次都覺得自己好像有個大病的電燈泡，咬牙切齒吃完飯，還得看傅恒不舍地目送人離開自己辦公室。
一想到這些，周祈慎就不爽。
他狠狠吐出一口煙霧，對傅恒道：“你怎麽回事啊？”
傅恒剛點燃煙，動作一頓，“什麽怎麽回事？”
“一邊喜歡著人家吊著人家，一邊還不和前男友分手。”
傅恒楞了下：“別說這麽難聽。”
周祈慎聳聳肩，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：“那可不就是嗎？”
將香煙含進嘴裏吸了一口，傅恒緩緩道：“我決定要和餘馳分手了。”
“真的？！”周祈慎似乎是沒想到有朝一日能從傅恒嘴裏聽到這句話，驚得下巴都快掉了。
以往傅恒再怎麽跟餘馳鬧矛盾，再怎麽傷心，都不會說和人分手這種話。
可這次在沒有任何爭吵的情況下，傅恒居然平靜地說出了要分手。
“怎麽回事？終於想通了？還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”
傅恒吐出一圈煙霧，修長手指夾著煙抖了抖煙灰。
有人說，決定分手的並不是某一個時刻，而是無數個時刻累積起來，在某一個時刻清醒、爆發。
傅恒想，這話很對，至少，對於曾經相愛，現在或許也還愛著的兩個人來說，考慮分手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。
而真正下定決心的某一刻，內心反而平靜如水。
“說這些話可能很混蛋，但我現在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還喜歡著餘馳。”嘆息隨著煙霧一起吐掉，傅恒驀地笑起來。
“不過我想分手是一個正確的決定，對我，對餘馳來說都是一種解脫。”
周祈慎挑了挑眉，轉身背靠欄桿，“很意外，你到底是怎麽下定決心要分手的？”
怎麽下定決心要分手的？
傅恒思忖著，腦子裏卻全是周青淮。
看到傅恒的沈默，周祈慎大概也猜到了答案，不過還是問：“因為周青淮？”
“對。”傅恒走到茶幾旁，將香煙摁滅在煙灰缸裏。
“我得承認，第一次見他我就被他吸引了。”傅恒轉身，對周祈慎笑笑。
這個周祈慎倒不覺得意外，只是問：“你想好了？”
傅恒點頭，將手伸進衣兜裏，摸到周青淮送給他的打火機摩挲。“為什麽不呢？我是個感性的人，我想去到足夠愛我的人身邊。”
周祈慎摁滅煙頭，又點燃了一根新的。
他想了想，還是覺得說出來比較好。“可你知道周青淮是怎麽看你的嗎？你有把握嗎？”
傅恒楞了下，他不像周祈慎那般會洞察人心，但和周青淮一起的時候，能感受得到對方的純粹。
這種純粹是將在別人面前的偽裝撕下，在傅恒面前露出最真實的樣子。
真實的笑，真實的跟人買東西砍價，真實的踩水，真實的喝醉說自己很累，也真實的露出萬般柔情。
也許，周青淮也是喜歡自己的呢？
傅恒這樣想著，卻還是搖了頭。
“你這個樣子，很像當初和餘馳剛剛認識的樣子。”周祈慎感嘆，“那時候你跟我說你們很聊得來，感覺對方也喜歡自己，便不管不顧往前沖了。”
周祈慎這麽一說，傅恒也想到了當時，他笑：“是啊，他說喜歡我呢。”
“我並沒有說這樣不好的意思，你這個人什麽都好，就是太註重感情。被感情所擾的話，就會枯竭。”
周祈慎說得沒錯，傅恒知道，但盡管知道，他也還是想要勇敢。
因為周青淮在勇敢，在逃離，他也要追求自己想要的那種感情。
盡管有些理想化，有些過於炙熱，但不掙脫束縛去尋找的話，又怎麽會有？
“放心吧，人生還長，又有什麽不能做的呢？一切都很合理。”傅恒揚嘴笑，收拾著東西告別了周祈慎。
周祈慎連抽了三根煙，腦子反而變得混沌了起來，不過他是真心為好友高興的。
“這樣的傅恒才是我所認識的熱血而天真的家夥。”周祈慎笑笑，打開電腦開始工作。
-
臨近自己規定的期限，傅恒忙得昏天黑地，跟朱檢一起設計場地，準備邀請函和其他一些瑣事。
一切都搞定之後，終於得空閑下來，傅恒在別墅泳池裏悠閑地游了個泳，打開投影看起了電影。
電影剛剛看到一小半，周祈慎拖著疲憊的身子進門，一下就歪倒在傅恒身邊，並順手抓過人手裏的零食丟進嘴裏。
“今天這麽早回來？”傅恒嫌棄地將人推遠。
周祈慎吃完零食還吮了吮手指，抱著靠枕感嘆：“回家的感覺真好。”
“趕了這麽久，終於能休息一段時間了。”
“哦？這麽說公司要放假幾天？”傅恒給電影按了暫停，看向死屍一般躺著一動不動的周祈慎。
周祈慎懶懶回答：“嗯，從後天開始，放......”話沒說完，人已經睡著。
傅恒找來一條毛毯給周祈慎蓋上，將電影聲音調小，看完長達兩個小時的電影後才把周祈慎喊醒讓他去洗澡。
他原本以為自己辦畫展的時候周祈慎和周青淮都沒空參加，突然得知他們做完了項目，心情大好。
次日傅恒起了個大早，親自跑了現場跟朱檢再次確認沒有疏漏後，又去了趟烏鎮。
章朔看到傅恒出現在自己咖啡店門口的時候，驚喜得差點叫出聲。
他捂著嘴把人迎進了店裏，忍不住好奇：“你是又來旅游啦？還是有什麽事情呢？”
傅恒喝一口章朔親自為他泡的咖啡，從包裏掏出一張邀請函。
章朔看到邀請函的瞬間差點暈倒過去，激動得說不出話來，只一個勁兒道謝。
“可以帶上妹妹一起來。”傅恒笑，“還有，謝謝你的咖啡豆，非常好喝。”
章朔結結巴巴：“謝謝......我太......太高興了，我......”
“我再送您幾袋新鮮的咖啡豆吧！昨天剛進的貨！”說著章朔就要去拿咖啡豆，被傅恒阻止。
“你的好意我心領了，上次送的還有很多。”
章朔一直鞠躬道謝，直到傅恒離開店，他還好像在做夢一般，抑制不住興奮地說：“謝謝，謝謝，真是太好了嗚嗚謝謝......”
回去的路上，朱檢多嘴問了一句傅恒為什麽要來烏鎮給人送邀請函。
傅恒也不知道為什麽，就是在喝著咖啡的時候，突然想到了送咖啡豆的人，想到烏鎮，想到和周青淮一起度過的那些短暫愉快的日子。
他彎唇：“受惠於人，理當回贈。”
朱檢將車徑直開進周祈慎公司的地下車庫，看傅恒拎著一袋零食，心情大好地搭上電梯消失在車庫。
而來到公司的傅恒，讓周祈慎的秘書把零食給每一個人分下去，又打電話讓朱檢訂了下午茶。
做完這些，他踩著輕快的步子往周青淮的工位走去。
周青淮正在伸懶腰，身體慢慢往椅子後面靠，擡頭，跟靠近準備嚇人一跳的傅恒碰上。
兩只鼻尖相抵，哪怕其中一個人再進一步，就會變成危險局面。
“傅恒。”周青淮立馬收回腦袋，將椅子轉了個圈，“怎麽有空過來？”
“忙完了，只等辦展那一天的到來了。”傅恒將一袋零食放周青淮桌上，“吃點甜的放松下。”
周青淮依言吃了杯提拉米蘇，吃完擦擦嘴，對傅恒道：“我還得忙一會兒，忙完就可以下班了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傅恒突然想逗逗人。
“然後......”周青淮想了想，“請你吃飯？”
“好，我等你。”傅恒說等，真的就在人旁邊坐下來。
周青淮在努力工作，傅恒在努力逛ins美圖打發時間，偶爾側過頭去看周青淮，看到他認真專註的樣子，心裏莫名動容。
後來等得無聊，傅恒將手機放在周青淮那邊充電，自己則趴著睡著。
被電話吵醒，傅恒迷迷糊糊去拿手機，看到屏幕上的備忘錄。
前面是一些工作日程，還有時間計劃表，後面有些筆記之類的東西。
傅恒點開其中一篇，上面寫著這樣一句話——
“一個成熟的人只有一個職責，那就是找尋自己，義無反顧地成為自己。把自己的命運找到。”[註]
傅恒楞了下，慢慢醒轉，意識到自己拿錯手機，卻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遍那段話。
周青淮上了廁所回來，看到傅恒在他座位跟前發呆，走近後才發現自己忘記給手機鎖屏。
之前在用手機看什麽來著？周青淮想了想，哦，是在調整工作計劃時間。
“怎麽了？”他出聲問還在發楞的傅恒。
傅恒被嚇一跳，看了看剛剛放回去的手機，立馬解釋：“我睡迷糊了，不小心拿錯手機。”
“沒事。”周青淮笑了笑。
傅恒拔出數據線，拿回自己的手機離開了周青淮座位，想了想還是問：“看到你備忘錄的一段話了，我覺得寫得很好。”
周青淮不知道傅恒說的什麽，看了眼手機才恍然：“這個啊，這個是前段時間看書，書裏的一段，我很喜歡，就存進了備忘錄。”
傅恒點點頭，沒再深入聊這個話題，看看手機，快到下班時間了，而手機上顯示著周祈慎的未接來電。
他給周祈慎發消息：[今晚有約，別管我]
周祈慎很快回：[聽秘書說你挺關照我們公司的員工啊，又是零食又是下午茶，雖然是愛屋及烏，但還是謝了]
“愛屋及烏啊。”傅恒不小心念了出來，去看周青淮，周青淮也正看著他。
“我做好了，我們走吧。”周青淮將桌面收拾整齊，跟傅恒一起走出公司。
兩個人找了家中餐店吃了飯，回去的路上傅恒說想逛逛，於是去了附近的公園。
公園裏一群人在跳廣場舞，熱鬧極了，兩個人站著看了會兒，漫步到花園小徑。
傅恒想起周青淮手機裏那段話，忍不住道：“看了那句話，我又有了些想法，下次畫給你看。”
“好。”周青淮點頭。
“辦完畫展我就畫。”傅恒踩在凹凸不平的石頭上，心情愉悅。
周青淮一個“好”字到了嘴邊還沒說出來，被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鉆出來的一只金毛撲倒。
傅恒手疾眼快扶住人才沒讓周青淮真的倒地，他用淩厲的目光看了繞著自己轉圈圈的金毛，責備：“你怎麽可以亂撲人！”
周青淮立刻站穩，感受到腰間一股驚人溫度，他笑起來：“看來我倆跟狗挺投緣，上次你被撲，這次我被撲。”
傅恒放開人，也笑：“是哦，但這次要不是我反應快，這家夥真給你撲倒了，摔下去很痛的。”
“謝謝。”
周青淮剛道完謝，那只金毛就又往他身上撲，他趕緊制止，抓住金毛的爪子，對它道：“不可以再撲了，你塊頭這麽大，太沈啦。”
金毛哪裏聽得進去，歡歡喜喜搖著尾巴楞是要撲在人身上玩。
傅恒立馬擋在周青淮面前，伸手警告它：“你別亂來啊。”
於是兩個人便跟一只狗杠上了，嘻嘻哈哈玩鬧一陣，金毛被主人喚走。
傅恒伸手去拉被走之前的金毛撲倒、坐在地上的周青淮，“這狗太熊了。”
周青淮肆意張狂地笑著，一張臉被路燈照耀出明媚光景。
他伸出手給傅恒，對方卻楞著不動了。
“傅恒？”周青淮疑惑地喊了一聲。
傅恒這才握緊了遞給自己的手，輕輕將周青淮拉起來。
可拉起人來後他並沒有馬上松開，周青淮的掌心有被鼠標磨出的繭，指節修長、硬朗，握在手裏感覺特別踏實。
意識到不對勁的周青淮動了動，想從傅恒手裏抽走自己的手，反而被抓得更緊。
“傅恒？”他再次疑惑出聲。
傅恒“嗯”了一聲，對近在咫尺的人道，“對不起，但是能不能讓我握一會兒。”
周青淮想開口拒絕，就聽傅恒問：“等我分手後，你能不能跟我談個戀愛？”
傅恒心臟如擂鼓，整個人緊張極了，這樣的心意本來想等到和餘馳徹底結束後再向人表達，但周青淮就在他身邊。
在他身邊，笑得那樣張揚好看，整個人都在發光。
抓住周青淮手的瞬間，傅恒再也克制不了，他想自己真的很喜歡周青淮。
不是作為朋友的喜歡，也不是藝術家對素材的愛，是想要熱烈相擁強烈占有的愛。
這種沖動讓他心潮澎湃，心中似有烈火灼燒，心臟跳動飛快。
說出來了，緊張卻還在持續，傅恒看著周青淮平靜的面容，咽了咽口水。
他想聽到他回答，期待他的回答。
然而周青淮卻揚起嘴角，淡淡地笑了笑。
一句話落入傅恒耳裏，讓他心跳短暫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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